老公从灾区回来,却不愿跟我提起灾区的事情。
只在晚上,睡梦中,他说:惨!真的好惨!
白天,我问他,梦见什么了,他却说,没有,啥都没有。
周六,他终于开口说起灾区的事。因为说起了他的脚伤。去灾区前,他把脚崴了。
他说,在红白镇,为了赶上比他早出发二十分钟的救援队,他绑了绷带,沿着铁轨奔跑。还好,终于赶上队伍,拍下他们在红白镇的救援情况。
我知道红白镇是重灾区。问他,看到了什么?
老公说,地狱!我能想象的地狱的样子,应该就是这样!
想从老公嘴中多了解一些灾区的情况,但可能因为他太忙了,总是未果。回来前两天,他都是在报社过的夜,为了整理照片。后几天,回家也都是深更半夜,我早已入睡。
我只能在他的博客里,在他的照片里,零星看到一些他在灾区的经历:他在什邡露天睡了两夜,可爱的“双胞胎爸爸”临时给他找了一床被子,还塞了他两块巧克力。“好大一块巧克力啊!”老公像个孩子般说。不过,睡了一晚上,巧克力还是到了更需要它的人手里。他吃了差不多10天的压缩饼干,好不容易吃了一顿热的,却因为油水太多,拉了一天的肚子。在灾区的最后一天他特意跑到北川中学学生的临时安置点,想帮孩子们拍张毕业照,遗憾的是没有找齐人……
老公的照片,除了报纸上发表的,我一张都没看到。其中有一张,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:一位消防队员用他的双手正在地震废墟中搜救幸存者。
他在图片说明中写了这样一句话:“无数双英勇无畏的手在最困难的地方挖出了幸存者,无数双无名的手给了中国在灾难中不屈的力量。”
可能,正是因为这种信念。虽然他在灾区看到种种惨状,他仍对灾区人民重建家园充满信心。
这张照片后来参加赈灾拍卖。到现场时,玻璃框碎了。老公知道后说了一句:我很沮丧。
他沮丧,因为他不能为灾区出这份力。后来,他们单位领导来电话,尽管玻璃碎了,照片还是拍了两万。
附:老公的照片
2008年5月16日,四川汶川县水磨镇,上海公安消防救援队正在地震废墟中搜救幸存者。
汶川县水磨镇通往都江堰市的道路有30多公里山路。5月12日地震发生后,该镇的公路被毁,近2万人被困于此。16日上午,在经历几天的奋力抢修之后,道路终于被抢通。
我随第一批上山的救护车赶到水磨镇,遇上了上海公安消防救援队。救援队前一天晚上在紫坪铺露宿,当日清早便向水磨镇出发。为了多带器材,救援队每人只携带了一天的补给。即使这样每人的平均负重也达50公斤,其中一台发电机有200斤重,需要两个人抬着。他们就这样步行跋涉了6个小时的山路,才到达镇上就立即前往阿坝州电化公司的宿舍搜救幸存者。
废墟的倒塌情况复杂,为保护给废墟下的人,很多时候器材不能完全施展。搬开巨大的水泥块后,必须要靠手来刨开细碎的砖头。废墟里有无数的碎玻璃、钉子一类的尖锐物,即使戴着手套也可能被扎伤。然而没有人退缩,没有人喊累。那一刻,我拍下了这些刨土的手。
无数双英勇无畏的手在最困难的地方挖出了幸存者,无数双无名的手给了中国在灾难中不屈的力量。
尽管这次超过10个小时的搜救没有找到幸存者,我依然被救援人员巨大毅力和耐力所感动。